龍慶洋後來曾經對陸言知解釋,朴泰英當年為了治好生母的重病,用自己的命契作交換,將自己束縛在那座墳墓為張家辦事。
陸言知沒有詢問朴泰英生父是誰,也沒有過問朴泰英與龍慶洋的關係是什麼,更沒有去探究為何朴泰英要以自己的命契作交換為張家做事。
陸言知當時尚未對兩名好友表露自己與張家的關係,朴泰英被龍慶洋救出來之後,陸言知一時半會也沒膽向驚魂未定的朴泰英表明。
他們那時候年紀都還小,陸言知也才剛認識朴泰英,在尚未拿捏好對方的個性之前,陸言知實在不可能隨意告訴對方自己的身分。
更何況在那個時候,張家就已經隱隱約約在派人監視著陸言知,並且要求陸家歸還陸言知這個人了,雖然都被那時候還在世父親及大哥給趕了回去,但陸言知也不得不理解到自己並不是陸家親生小孩的這件事情。
現在想起來,其實也說不上是美好的回憶,但是有時候陸言知會不得不去想……如果現在父親跟大哥都還在世就好了。
這樣也許,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也不一定。
「所以也就是說,你並不知道朴泰英的生父是誰,但能知道朴泰英曾經與張家有關?」
「確實是這樣。」
「陸家的小恐龍,你知道張家現任掌門,張夫人的丈夫是誰嗎?」忽然間,申蕙禮勾起了那雙殷紅的唇瓣,別有意味地說道。
張夫人的丈夫?
陸言知不得不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張家現任掌門是張瑛,也知道張瑛有個兒子是下任掌門,叫做張天祥,更知道張家底下有一些叫得出名的徒弟。
但是張瑛的丈夫,張天祥的父親是誰,陸言知反倒是真的完全沒有聽說過了。
陸言知搖頭以對,對面的申蕙禮卻就像是意料之中地呵呵笑了一聲,她端起了自己叫的美式咖啡,先是享受般地吸了一口咖啡香氣之後,才一分未動的將杯子放下。
「張夫人的丈夫,正好就姓朴,這件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陸言知訝然,先不說這是否與朴泰英有關,但是他真的不知道。
「朴這個姓氏可不常見呢,要不真的是巧合,要不就是有所關聯。但天下怎麼有這麼巧的事呢?張夫人的丈夫正好就姓朴,而朴泰英不僅是你跟慶洋的好友,當年更是被張家困住為慶洋所救。」這樣說沒有關聯,那這世上的巧合還真真是多得太多了。
說到這裡,申蕙禮嘆了口氣,不是之前沒有想過,問題是訊息不夠連不起來,陸言知要是本來就能夠多說一點的話,也不用申蕙禮去觸龍家的霉頭了。
「沿著張家的線索找?」陸言知聽完也沒有多想,思索了會如此詢問。
「陸家的小恐龍,你何時聽過張家辦事會給人落下把柄的?」申蕙禮笑答,要是那麼簡單就被人給找到線索,龍家怕也是不會支支吾吾個半天硬是不說事情經過了吧。
恐怕龍家也是踢到了什麼鐵板,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那不然,我們該怎麼辦?」陸言知打從一開始就不是這種思考布局的料,以前這種事情都是龍慶洋在規劃,他跟朴泰英兩個肌肉笨蛋負責出力。
喔不,當時的陸言知是負責做夢跟出一張嘴,真正出力的人只有朴泰英,只因為她在晚上的力量比較強。
「你剛剛是不是有說過,朴泰英有一個病重的母親?」申蕙禮想了想,眼下所擁有的線索有限,必須要試著找出突破口才行。
陸言知點點頭,他記得小羊當年的確說過朴泰英是為了病重的母親,才拿命契跟張家交換的,交換的東西也無非就是為母親續命之類的事情。
後續是怎麼處理的陸言知就不知道了,但既然朴泰英重視自己的母親重視到不惜拿命契去換的話,龍慶洋當年救朴泰英出來時,總不該會放任朴泰英的生母自生自滅才對。
雖然只是推測,但陸言知想應該是用了什麼方法,安頓好了朴泰英的母親之後,再折返奪回朴泰英的命契。不過這也代表龍慶洋應該老早就跟張家結下了樑子,真虧張家居然會忍到現在才出手。
「假設小羊確確實實是對張家出手了的話,那麼會不會是張家為了拿回小楓綁走了小羊呢……」陸言知思及此,不禁小聲地喃喃自語道,只是這音量可還沒有小到讓坐在對面的申蕙禮都能視而不見的地步。
申蕙禮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連忙回過了神,緊接著便向前傾身問道:「等等,你剛剛的推測,可以再說一次嗎?」
「假設慶洋確實是對張家出手了的話,那麼會不會是張家為了重新奪回泰英而綁走了慶洋呢……?」陸言知眨了眨眼睛,重新覆述一次,起先他還不懂申蕙禮的意思,但再轉過腦袋之後,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懂了。
張家綁走了龍慶洋,會直接去威脅朴泰英嗎?陸言知想恐怕不會,龍慶洋這些年來早就告誡過朴泰英好幾次「不要總想著拿自己去換別人的性命。」這點連陸言知都聽到耳朵長繭了。
那麼如果假設朴泰英不知道龍慶洋被綁架,而張家直接要脅不成的話便會轉向哪裡?肯定是龍慶洋的老家了,龍家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反而鋪天蓋地的抓住朴泰英,換回龍慶洋。
可是,張家為什麼能輕易綁走龍慶洋,而龍家又要如何反手抓住朴泰英呢?
「我們暫且先打住。」基本上與陸言知在思考同一件事情的申蕙禮沉了沉聲,緩慢開口,「再怎麼說,這些都只是推測而已。」
這些都還只是推測而已,推測是不成問題,但申蕙禮隱隱覺得再繼續推測下去,恐怕只會將一些不好惹的人通通給端了出來,雖然並不荒謬也不令人感到訝異,但總歸是不穩妥。
「首先,你想方設法一下,找出朴泰英那病重的母親現在在哪裡。對你們這種特異功能人士來說,找個人應該不難吧?」
申蕙禮知道陸言知是解鈴人,也知道解鈴人找人需要本人在場沿著緣分線去找,但以她對這些特異功能人士的了解,申蕙禮認為陸言知就算沒有朴泰英本人在現場沿著親緣線去找,也應該多得是方法找人才對。
陸言知先是微微蹙起眉頭,迅速想過二哥交給自己的找人方法之後,才不輕不重的應了聲,然後開口問道:「那申姊妳呢?」
「我想再回去翹翹龍家人的那張蚌殼嘴,也順道查查慶洋的事情。」說到這裡,申蕙禮突然收住了嘴,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事情一般。
陸言知自然沒有漏聽對方的一字一句,聽到申蕙禮要查龍慶洋,他有些不解地開口,「為什麼要查小羊?」
「沒什麼,只是覺得說不定是突破口。」申蕙禮看著陸言知倏然轉為警戒的神情,很快地重整勢態,悠閒地拖著下巴晃著雙腳,一開口就是雙方初次見面時那種甜膩的嗓音:「如果龍家執意不跟我說,不就代表慶洋肯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是他們竭盡全力都想要隱瞞的嗎?我只是想他們所要隱瞞的事情,說不定跟龍家總是過度保護慶洋的原因有關,所以才想要去查查罷了。」
申蕙禮嘴上雖然說得順口也合理,但陸言知還是覺得,對方似乎隱瞞了什麼沒有說出來。陸言知不是沒有想過為何龍家總是那麼保護龍慶洋的安全,但仔細想想如果說龍慶洋是龍家的下任接班人的話,其實倒也沒什麼值得意外的。
可是申蕙禮偏要去查,莫非這龍家裡其實待龍慶洋的保護,遠超過陸言知所能想像的緊實嗎?
陸言知畢竟不在龍家,知道的事情沒有辦法像申蕙禮那麼多,手下他也沒有跟朴泰英一樣聽風的技能,所以更不可能做到竊聽這種事情,基本上仔細想想的話他對龍家,似乎也就只知道龍慶洋是龍家重視的接班人而已。
這真是糟糕的一件事情,陸言知第一次發現沒了兩位好友,奈何他是解鈴人都束手無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查不到,第一個想到能幫助自己的人還是做為普通人的申蕙禮。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楓的母親吧。」良久,陸言知深吸了一口氣,縱然心中其實毫無頭緒該從何尋找起,還是暫且先答應下來了。
畢竟與申蕙禮所負責部分相較,陸言知要是連找人這事都做不到,那可真的是笑話了,而且是天大的笑話,陸家好歹在過去也是盛極一時名門,陸言知本身又是解鈴人,這種事都做不到,少不了還要被外界扣上無能的帽子。
「那就麻煩你了,請務必多加小心。」申蕙禮使了一個擔憂的神色說道。
「嗯,妳也是。」
TBC.